9月27日下午，名古屋丰田天空球馆。女单半决赛，孙颖莎对早田希娜。看台上坐满了日本球迷。
今天最后一分落地的时候，我盯着看完了。第五局比分是11比5，大比分4比1。
这个结果，其实赛前不少人就猜到了。
我数了下。两个人从亚青赛打到现在，差不多十二年。二十一次交手，早田希娜一次都没赢过。这种事，换成别人会怎么样？
可我看完这场球，觉得她输得很坦荡，一点都不像输了二十一次的人。我翻了翻赛后的采访，一问一答，她讲了很多。
她是这么说的，“团体赛我们已经交手过一次，双方对彼此的接发球都有一定熟悉度。孙颖莎这名选手，会每一球都变换球的质量，持续施加压力。以往我跟不上她的节奏，就会频繁出现低级失误，不知不觉就白白送分，比赛走势会变得十分被动。但今天这类情况很少出现”。
后面这句更实在。“今天就是输在这两分，我们已经处在这个层级的对抗，我切实感受到自己在进步”。
她还提到第一局和第二局都有八平，关键就在那两分。“第一分发球触网，让自己后续打得十分别扭”。
她还说了一句，“终于，打出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”。这两年，输球的人能说出这种话。我在国内赛场很少听到。
那场比赛，看台上给孙颖莎的加油声很大。日本是主场，可日媒自己也写了这个现象。有日本记者就问她，加油声会不会影响你？
她的回答是这样的，“我几乎听不到外界声音，仿佛赛场空无一人。我感觉自己完全进入了只属于我和孙颖莎两个人的对局，没有被呐喊打乱专注力”。
我读这段的时候，好像愣了一下。在日本主场，听着满场给对手的加油声，她是怎么做到只看见球台的？
她还补了一句，“如果没和孙颖莎交过手，我也得不到这样的历练。拿到铜牌固然有遗憾，但我实实在在看到了自己的进步”。
二十一次交手，她换过发球，调过节奏，搏杀过也稳守过。结果都一样。换个心理脆弱的人，早就崩了。
我印象里，这十二年里她哭过好几次。
那会儿她输球是要掉眼泪的。
今年五月的世乒赛女团决赛，她两盘一局没赢。颁奖台上眼眶通红，声音都在抖。当时她的身份不一样。她是日本女乒的一姐，输球是要担责任的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十七岁的张本美和顶了上来，今年全日本锦标赛赢了她，终结了她的四连冠。
我听过她评价张本美和，说的是“她的击球力量是其他日本选手无法比拟的”。这话说得挺体面。早田希娜今年26岁，世界排名第六。
听说这两年她一直带着手腕的伤。做翻转动作的时候会疼。
所以这一场输球，她好像笑得出来。
日媒那边，这场球打完。用词据说都很直接，我去翻了几家，标题一个比一个狠。
《体育报知》写的是，“早田希娜收获女单铜牌，被中国绝对女王孙颖莎击退，交手记录21连败”。《东京体育新闻》更不留情面，“她面对孙颖莎21连败，已经完全屈服于绝对女王”。
我找了《桌球王国》的原文，它写得更客气一点，“早田希娜又一次站在了绝望女王孙颖莎的身边，虽然最终还是失利，可早田希娜认为这一次有很大的收获，比赛中打得有来有回，自信心有不小的提升”。
我查了下，绝对女王这个称呼不是这场才有的。去年混团世界杯，孙颖莎一局没丢，日媒就开始这么叫。后来干脆成了固定叫法。我印象里，另一个外号来得更早。日媒管孙颖莎叫早田希娜的叹息之墙，意思是翻不过去，只能对着墙叹气。这个说法，听着有点残忍。
这场半决赛的过程，说明了什么？
我记得当时第二局，早田一度六比一领先。可那九分，差不多是被连追回去的。
七比十一，丢掉。
第三局她八平之后一记正手拿下，十一比九扳回一局。赢下这局的时候，她激动地挥拳。仰头灌了口水。
我注意到，那可能是她全场唯一的一局。
第四局九比十一。
第五局五比十一。
整场球下来，早田希娜只拿到了一局。
同一天下午的另一场半决赛，王曼昱四比一赢了张本美和。张本赛后哭了，说“这是一次完败，对手方方面面都更强。我的实力还差得很远”。
我翻了下历史。日本女单自1994年广岛亚运会小山智丽夺冠之后，此后三十二年再没摸过亚运金牌。这场球之后，早田希娜的赛程还没完。她和张本美和的女双世界排名第一，已经锁定铜牌以上。这块铜牌，是她亚运生涯的第五枚奖牌，前面四枚全都是银的。
我原本以为，这篇写到这里大概就该收尾了。可今天晚上的决赛让结尾改了。
我看直播的时候，王曼昱四比二赢了孙颖莎。六局里有好几局打到十三平以上。王曼昱夺金，孙颖莎拿银牌。
我把这个结果放在最后说，是因为它并不推翻前面那些话。
对外这21连败是真的。对内呢，胜负是另一回事。国乒的厚度就在这儿。
日媒那句绝对女王，说的是她在国际赛场上的样子。回到队里，她照样得一分一分去拼。这就是国乒最难的地方。
这一关她会不会过得去，谁也说不准。队内那道关，比日媒给的称号难多了。
说不定哪天，墙的两边就换人了。你信吗？
你说，早田希娜还有机会翻过去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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